1995, 在我連BBS都還不會使用的年代, 就認識了這群可愛、至今都還喜歡拿來說嘴的好友。
我們的組成是北一女弦樂社與建中弦樂社的成員。在我當社長以前, 兩邊是互相看不順眼的。可是從我上任以後, 為了當時個人的"兒女私情", 敞開友誼的雙臂, 開始將兩社串連在一起, 而這份友情, 延續至今, 就像家人般的熟稔, 即便許久不見面, 再相聚時也毫無陌生的隔閡。
高中, 令人懷念的青春洋溢, 我還會送蒲公英作祝福、第一次上台獨奏後收到白色香水百合的時期。
大夥兒一起團練、一起吃冰、一起揹著樂器爬太平山的階梯、一人裹著一條棉被, 一起在夜空下數星星。
高中畢業的那個暑假, 我們組成了「24小時愛樂--建北校友弦樂團」, 即使只正式公演過一次, 但連續好幾年的耶誕節, 我們輪流在某人的家裡聚會, 大家隨興用各自的方式貢獻食物, 吃飽喝足, 然後徹夜清談到天亮。
然而, 隨著許多夥伴大學畢業後, 到國外進修, 這個傳統也就斷了。之後倒是還有一次, 以校友的身分回學弟妹的成果展, 演出、相聚。
如果有任何人覺得, 我算是有點不同tone的醫生, 我總認為應該歸因於, 父母讓我自幼習琴習舞, 以及各個階段成長路上幸運遇到的各群好友, 對於我性格與價值觀的型塑, 各有不同面相卻都重要的contribution. 而其中這群因為音樂結識的好友, 是很特別的性情中人; 熱愛音樂, 但絕非不食人間煙火的樣貌--當我看到其中有些人演奏樂器時深情投入而打電動時轉換為殺氣與稚氣混合的神情, 或者聽到有人用髒話讚嘆感人的音樂......那麼要說音樂在他們生活中所占的比重, 「就跟空氣一樣重要卻自然」, 用在這群人身上, 可一點不矯情。
我們之中, 沒有任何人是一路被培養成純粹走在音樂道路上的。但也正因為如此, 當我們之中有那麼幾個人, 跌跌撞撞, 卻仍然堅定走在音樂的路上, 反而更令人感受到一種純粹。
C北一女畢業後, 大學讀的是第一類組的科系。但終究研究所還是念了音樂, 現在專職於大提琴的演出與教學上。
D在考上台大政治系後, 休學了一年到美國學指揮, 回台灣繼續把政治系念畢業後, 以對一個非科班生而言非常大的勇氣, 持續在指揮這條路上奮鬥:努力參加各研習營、與大師接觸學習、爭取各演出機會。他從不錯過國內各重要演出的排練、每天花許多時間積累各種「科班生從小就培養到一定程度的」指揮所必需的各種能力。
W和L, 這對一言難盡的哥倆好, 穿著同一條褲子在小學國中的音樂班裡一起長大, 是我們之中Violin拉得最好的, 也是活寶級的人物。父母雖然送他們進音樂班, 卻從沒打算讓他們專職走音樂。因此國中畢業後都考上了建中, 而在大學聯考後, 也都選擇了二三類組的科系就讀。W在幾經波折後, 畢竟還是說服了父母, 前往法國巴黎師範音樂院, 修得了小提琴和室內樂演奏家文憑,現任職於國家交響樂團 (NSO)。而L, 博士班畢業論文榮登Nature Neuroscience, 畢業後獲得許多科學人欣羨、在一流教授指導下的實驗室Post-doc工作機會, 卻一一放棄邀約, 只因仍在「要做Scientist還是Musician」的兩難中擺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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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開始接觸Piazzolla, 就是因為這群人中, 忘了是誰說:「聽皮亞佐拉怎麼可能專心做事。」啟動了我的好奇, 而後一聽愛上。
或許是從小在框架裡長大的關係、或許是愛上那種無緣體會的淒美孤寂、或許是初次與探戈靈魂接觸, 驚豔於埋在深處的慾望、憂傷,或者激情。
那時Piazzolla的CD在台灣還很稀少, 因此我的第一張Piazzolla專輯也是靠這群朋友"資源共享"的。此後, 每次出國, 我總在不同國度的唱片行, 尋找Piazzolla的蹤跡;數年下來, 也累積了厚厚一疊CD.
L極致地將對Piazzolla音樂的著迷付諸行動--大學畢業時舉行了一場個人音樂會, 與幾個音樂好手的朋友合奏Piazzolla的音樂;赴美深造時輾轉由南美洲購得了Bandoneon手風琴, 不諳西班牙文的他, 或靠著一捲西班牙文Bandoneon教學帶自己摸索, 或節衣縮食存夠旅費親赴阿根廷學習;燃著對音樂的熱情, 解構已積累數十年鋼琴小提琴奏法習慣的制約, 將這個鍵盤不按Do-Re-Me-Fa-So-La-Si排列, 甚至開與合發出聲調也不同的難搞樂器, 苦練三年多後開了場小音樂會, 詮釋了跨各種不同風格的困難樂曲。
為什麼堅持難搞的Bandoneon?因為只有Bandoneon可以將Piazzolla音樂的哀愁演繹到位;在台灣比較常見到, 鍵盤有如鋼琴黑白鍵的手風琴, 雖然音樂幼幼班的程度即可上手, 但是因為樂器的聲音較為明亮, 總無法表達那種悶著燒、一觸即發的深情與想望。
2011, 和三年前的那場音樂會一樣同在仲夏舉行, L選擇挑戰更大的場地, W一如往昔也在助陣之列。7/12這場音樂會對我們這些老友別具意義, 不僅是由於在台灣難得見到Bandoneon器樂演出, 還因著十餘年友情和Piazzolla音樂的共同記憶, 以及對於L和W執著音樂熱情的驕傲。
故事還不算是說完:

在下也是PIAZZOLLA的重度愛好者。 冒昧請教、那位苦練bandoneon的L現在可有開班授課?
很高興遇到同好! L(姓李)目前有在客製化地一對一授課 無論有無音樂底子皆可(其實如果沒有被原先熟悉的樂器格式化,反而更易入手) 歡迎以e-mail跟他聯絡: bandoneonformosa@gmail.com